题图：2020年1月30日，查尔斯·利伯在他与两名中国公民因涉嫌就其与中国政府的联系向当局作虚假陈述而被指控后，离开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联邦法院。（摄影：Katherine Taylor/路透社资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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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和华以勒
作者：David Kirton /路透社网站/ 2026.04.30
编译：约瑟 / 2026.04.30
发稿：2026.04.30
深圳，4月30日 【路透社（Reuters）】——一名曾因在哈佛大学任职期间因收受来自中国的款项向美国当局说谎而被定罪的美国科学家，如今已在深圳重建了他的研究实验室，以推进中国政府认定为国家优先事项的技术：将电子设备嵌入人脑。
现年67岁的查尔斯·利伯（Charles Lieber）是脑机接口领域世界领先的研究者之一。这项技术在治疗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等疾病以及帮助瘫痪患者恢复运动功能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但它也具有潜在的军事应用价值：据美国国防部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科学家们一直在研究脑机接口，试图通过增强思维敏捷性和情境感知能力来打造超级士兵。
2021年12月，陪审团裁定利伯有罪，罪名是向联邦调查人员就其与中国政府一项海外人才招募计划的关系以及与他从中国一所大学收受款项相关的税务犯罪向联邦调查人员作虚假陈述。他被判入狱两天，居家监禁六个月，并被处以5万美元罚款，同时被责令向美国国税局支付3.36万美元的赔偿金。在庭审期间，他的辩护律师称他患有无法治愈的淋巴瘤，当时处于缓解期，正在与死神搏斗。
在被判刑三年后，路透社获悉，利伯目前正在负责中国国家资助的 i-BRAIN（智脑中心），即脑科学先进接口与神经技术研究所（Institute for Brain Research, Advanced Interfaces and Neurotechnologies），该研究院拥有哈佛大学无法提供的专用纳米加工设备和灵长类动物研究基础设施。i-BRAIN隶属于深圳医学科学院（Shenzhen Medical Academy of Research and Translation，缩写：SMART）。
利伯在去年12月深圳政府的一次会议上谈到他移居中国时说：“我于2025年4月28日抵达中国，当时我怀揣着一个梦想，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有，可能只有几袋衣服。我个人的目标是让深圳成为世界的领导者。”
利伯通过助理拒绝了采访请求，理由是“目前事务繁忙”。他也没有回复路透社的书面提问。
根据智脑中心网站上2025年5月1日发布的消息，深圳医学科学院去年任命利伯为研究员。一些媒体报道了这一消息。同一天，智脑中心宣布利伯已被任命为创始主任——这一消息当时未被报道。
本文是对利伯移居中国以来活动最全面的报道。路透社首次披露，他的实验室可以使用专门的灵长类动物研究设施和芯片制造设备；它隶属于一个由数十亿美元政府资金支持的庞大国家机构体系，而且设在一个正从美国吸引顶尖科学人才回流的机构内。
2011年，在路透社母公司汤森路透公司（Thomson Reuters）发布的一系列科学排名中，利伯被评为过去十年全球顶尖化学家。汤森路透于2016年出售了负责编制该排名的业务，并拒绝置评。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利伯在因就其与中国关系作虚假陈述而被联邦刑事定罪后仍能重建实验室，这表明美国对具有潜在军事用途的技术的防护措施未能跟上中国政府获取此类技术的努力。北京的军民融合战略加剧了这种担忧，在该战略下，民用科研资源与研究成果会与军方共享。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非常驻高级顾问、2015年至2020年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局总法律顾问的格伦·格斯特尔（Glenn Gerstell）表示：“中国利用我们自身的开放性和创新努力来对付我们。他们把这一点反转并用来对付我们，而且正在利用它。”
中国科技部和国防部没有回应有关中国脑机接口研发的问题。深圳医学科学院和智脑中心也未回复关于其研究和利伯招募的置评请求。
灵长类动物研究
利伯的新职位似乎为他提供了比在美国时更丰富的资源。
在深圳，据智脑中心网站显示，该实验室于今年2月安装了一套由半导体设备巨头艾斯摩尔（ASML）生产的深紫外光刻系统。这家荷兰公司的设备能够刻印最尖端芯片所需的微型电路。在哈佛大学，利伯曾使用过该校纳米系统中心共享的光刻设备。据该中心网站显示，该中心每年为超过1600名用户提供服务。
半导体研究公司“半导体分析”（SemiAnalysis）的杰夫·考赫（Jeff Koch）表示，i-BRAIN的这套设备比目前市面上的同类设备落后两代，但价格可能仍然在200万美元左右。
艾斯摩尔告诉路透社，他们不会公开评论其客户信息。
据智脑中心网站介绍，在同一园区内，利伯还可以使用深圳脑科学基础设施（Brain Science Infrastructure， 缩写BSI）的设施，该研究实验室拥有2000个灵长类动物笼位，并为智脑中心的研究工作提供专用空间。该领域的许多研究人员认为，灵长类动物试验是侵入式脑机接口进行人体试验的先决条件。BSI隶属于中国科学院，由深圳市政府资助。他们均未回应关于脑机接口技术以及灵长类动物研究在其发展中的作用的问题。
根据智脑中心网站上2025年9月发布的一则公告，该机构正在招募国内外研究人员，开展以恒河猴为模型的人类脑机接口电生理研究。该公告邀请有意申请者与利伯联系。
没有迹象表明利伯曾在哈佛大学进行过灵长类动物研究。 2015年，由于动物福利和资金方面的持续压力，这所位于马萨诸塞州的精英大学关闭了其新英格兰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New England Primate Research Center）。
据智脑中心网站显示，曾与哈佛大学的利伯（Lieber）共同撰写纳米制造论文的研究员李正敏（音译，Jung Min Lee）已加入智脑中心，担任研究副教授。李正敏是将柔性电子元件缝合到脑组织方面的专家，但记者未能联系到他置评。
哈佛大学没有回应路透社关于利伯和李正敏的提问。
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教授、神经科学家约翰·多诺霍（John Donoghue）是脑机接口系统“大脑之门”（BrainGate）的先驱，他表示，灵长类动物研究对于将神经接口技术应用于人类“至关重要”，但在美国面临着监管和资金方面的障碍。
他告诉路透社：“在美国，非人灵长类动物研究面临诸多麻烦，而有人能提供所有这些支持、技术资源、集中的研究中心和国家级项目——这些都非常有吸引力。”
深圳医学科学院2026年的预算全部由深圳市政府资助，增长了近18%，达到约1.53亿美元。该研究院的预算文件并未说明其中有多少资金用于智脑中心的项目。
深圳医学科学院成立于2023年，创始院长是结构生物学家颜宁。一年前，颜宁结束了在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五年的学术生涯回到中国，被国内媒体誉为“女神科学家”的归来。颜宁和普林斯顿大学均未回复路透社关于她在深圳担任的角色以及利伯的招聘事宜的提问。
与深圳医学科学院毗邻的是法律上独立但功能上与其密切相关的深圳湾实验室（Shenzhen Bay Laboratory）。深圳湾实验室于2019年成立，由深圳市政府拨款约20亿美元，为期五年。两家机构均位于光明科学城，这是一座拥有精心维护的公园和水系的国家级科技中心。两家机构共享领导层和办公场所，并将入驻一个占地75万平方米、正在建设中的专用园区，该园区预计耗资12.5亿美元。深圳湾实验室未对此事作出回应。
深圳医学科学院园区入口处的指示牌上醒目地印着“跟党一起创新”的标语。路透社记者试图向利伯递交一封信时，被拒绝进入智脑中心的办公室。
利伯是至少六名从美国机构加入深圳医学科学院的研究人员之一，他们都是出生于中国的研究人员，如今都回到了中国。
中国在2026年3月发布的新的“五年计划”中，将脑机接口技术列为国家重点发展领域。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郑栅洁在去年10月份表示，脑机接口及相关技术的兴起“将在未来十年内打造出另一个中国高科技产业”。
据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项目代理（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缩写 DARPA）的项目介绍，该机构也在投资用于无人机和网络防御的脑机接口技术。法庭文件显示，自2009年以来，由哈佛大学利伯领导的研究项目已从美国国防部获得超过800万美元的资助。五角大楼没有回应有关该技术军事用途以及利伯在深圳所扮演角色的问题。
角逐诺贝尔奖
利伯在2021年的定罪是美国司法部“中国行动计划”取得的少数几个成功案例之一。该行动在川普第一任期内启动，旨在打击中国的经济间谍活动和知识产权盗窃。这项计划在乔·拜登（Joe Biden）总统*任期内因屡屡失败和种族歧视的批评而终止。
法庭文件显示，利伯在2024年仍处于监管释放期间，至少三次获得了法院批准前往中国，其中包括美国地区法官丹尼斯·卡斯珀（ Denise Casper）批准的一次“就业联络”之旅。卡斯珀法官未回应置评请求。
利伯的辩护团队在2023年的一份量刑前备忘录中表示，这位科学家患有淋巴瘤，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只外出就医、短暂散步以及偶尔去当地农场。据其辩护团队称，在哈佛大学30年的职业生涯中，他每周在实验室工作超过80个小时，而工作之余，利伯会“指导摔跤，并在后院种植巨型南瓜”。
利伯的律师在2021年向法庭表示，利伯承认自己“年轻且愚蠢”，才参与了中国政府支持的旨在招募海外专家的“千人计划”。据检方称，利伯在2020年被捕时告诉联邦调查局（FBI）探员，他“想获得诺贝尔奖”，从而让他的工作获得认可。
联邦调查局拒绝置评，司法部也未回应置评请求。
一些分析人士表示，利伯案凸显了美国政策更广泛的失败。
专注于中国问题的咨询公司“地平线咨询”（Horizon Advisory）的联合创始人、总部位于华盛顿、被认为在外交政策上持鹰派立场的非营利研究机构“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的高级研究员艾米丽·德拉布鲁耶尔（Emily de La Bruyère）表示：“如果你把他看作是一个与美国利益相悖的技术获取渠道，我们确实发现了这一点，也惩罚了他，但这并未改变整体趋势。”
美国前官员格斯特尔（Gerstell）称利伯是美国法律工具不足的“典型例证”。
他说：“这个人被判犯下的罪行，恰恰是在此情境下我们希望他被定罪的罪行，然而他刚一解除软禁，就立刻去了中国。”
大卫·基顿（David Kirton）自深圳报道。大卫·克劳肖（David Crawshaw）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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